你有沒有爲一樣東西,癡迷到“醉成爛泥”的地步?
我說的不是借酒澆愁的那種醉。是高興的、痛快的、心甘情願把自己交出去的那種醉。
八百多年前,七十八歲的陸游,在紹興老家,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個春天。他提筆寫下一首詩,就是這首《梅花絕句》:
當年走馬錦城西,曾爲梅花醉似泥。
二十里中香不斷,青羊宮到浣花溪。
01 錦城西邊,那年春天
那一年,陸游在成都。他還是個中年漢子。
“錦城西”——成都西郊,青羊宮到浣花溪這一帶。他騎着馬,一路狂奔,跑進了一片梅花的世界。
“走馬”不是慢悠悠地溜達,是策馬奔馳,是興致來了就放開了跑。一箇中年男人,騎在馬上,滿眼都是梅花,滿心都是歡喜。他喝了很多酒,醉得像一攤爛泥。
注意,他說“曾爲梅花醉似泥”——不是借酒澆愁,不是因爲別的什麼事煩心。就是因爲梅花太美了,美到他甘願醉倒,甘願把自己交給這漫山遍野的花香。
這種醉,是幸福的醉。是一個人全然投入、忘乎所以的醉。
人到中年,還能爲一場花事醉成這樣,是福氣。
02 二十里路,花香不斷
最妙的是後兩句:
“二十里中香不斷,青羊宮到浣花溪。”
青羊宮是道觀,浣花溪是杜甫住過的地方。從青羊宮到浣花溪,整整二十里路,一路都是梅花,一路都是花香。
他騎着馬,風從耳邊過,花香撲面而來。二十里路,每一里都有花,每一里都有香。他就這樣一路醉着、跑着、笑着,穿過整個春天。
陸游寫這兩句,沒有寫花長什麼樣——紅的還是紫的,單瓣還是重瓣。他只寫了兩個地名,一條路,一個“香不斷”。但讀完這兩句,你好像也聞到了那二十里的梅花香,也想騎上馬,去錦城西邊跑一趟。
這就是好詩的厲害之處:它不說,讓你自己感受到。
03 七十八歲的回憶
陸游寫這首詩的時候,已經七十八歲了。
他不在成都,是在老家紹興。幾十年過去了,他還在回想那個春天,那個騎在馬上、醉得像泥的自己。
有人說,這是陸游晚年回憶青春時光的詩。但我更願意相信,他懷念的不是青春,而是那種徹底投入的感覺——爲一樣東西着迷,忘掉所有,把自己完全交出去。
我們太缺這種時刻了。
成年人的世界,做什麼都要考慮值不值、對不對、有沒有用。像陸游這樣,爲一場花事醉成泥,放在今天,大概會被人說“至於嗎”。
但人生最好的事,恰恰就是那些“至於”的事。是那些讓你忘記時間、忘記身份、忘記所有顧慮,只想一頭扎進去的事。
如果你也曾在某個春天,爲了一樹花開,走了很遠的路,忘了時間,忘了回家喫飯——
那你就懂了陸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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